人类丑恶的阴暗面,自以为电影看过一些便早已透彻。但是当真正需要正面交锋时,随之带来的不理解、诧异或者说悲哀、怜悯等,五味杂陈。
在晚上7:20左右,我要穿过来福士福州路那个进口赶最晚的一班动车去南京。雾雨蒙蒙,有人打伞有人未打让原本狭小的道路更加拥挤。我走了一段就奇怪,前面突然穿出三个女人,其中一个前面背着个小孩,好似在从后面拉扯一个男人的西装口袋,掏了好半天。我也不确定他们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前面那个男人毫无知觉毫无反抗的样子。但是大概是我一直盯着她们,女人住手了,这才确定这是一起明目张胆的做好圈套的小偷行为。
没有几步就是来福士入口,雨天的伞都要收起来,我被挤在进口。自以为已经是很谨慎的人。有强迫症的人都谨慎。在一眨眼的功夫,斜背的小包还是被拉开了拉链。我没有带钱包,钱和卡都在夹层,但是手机不见了。许是那几个女人见是被我撞破怀恨在心,都挤到了我周围,但是动作真是非常快。
我拉上拉链马上转身跑下台阶,拉住那个背孩子的女人,想起挤在入口的时候,在我左边,我的包那刻就在左边。我说把手机还给我!接着上来另外一个女人,撑着伞,一起假装迷惑。若真是冤枉的,早暴跳如雷了吧。那时我想当冷静,虽然内心气愤至极。再一次大声呵斥让她们把手机还给我。那个背孩子的一看就是新疆人,低低骂一声你有病。我以更大的声音回敬她,你们才有病!我说,我马上报警。围观的人多了起来,我想肯定在她那里。我还有一个手机在包里,原本是高先生给我的亲情号,以便他能随时找到我。我想不然我用亲情号拨打另外那个号码,让大家看她们穿帮。
没有想到戏剧性的一幕出现。大概是见我凶悍,突然后人群里上来一个年纪更大的女人,不似新疆人,拿出我的手机塞到我手里说还给你。
其实没有想到能要回手机,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知道这种事情即使报了警也无从下落。原来她们这一伙,作案一成功就马上转移赃物。我第一次正面遇到了在警务报道节目中才有的事情。
之前青和我说福州路到来福士那一段新疆小孩特别多,她看到过好几次扒手。每次和她走路她比我还谨慎和紧张,我还开玩笑说我怎么一次都没有看到过。原来现在新疆小孩都不见了,变成了更加具有迷惑性的带着小孩的妇女,且是几个几个的,假扮得好似游人。从我之前观察到的情势来看,可能还不止这3个女人。
因为是要急着赶火车,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没有经验。我拿到手机后在一个安全的角落匆匆检查了下是否还少了什么后,就赶忙下地铁了。途中,止不住开始发抖,绝对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对人性某种厚颜无耻的悲哀,打了生平第一个110。告诉他们来福士福州路妇女伪装的小偷。这时想起,那个背孩子的女人和我挤在入口时,我仔细想辨认她怀里的孩子,感觉更像背了一个假洋娃娃。可是就在我刹那的走神时,她下了手。
这让我以后对斜背包又多了一层顾虑。
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她们要还回我的手机。是因为我的手机太破了、害怕了还是我的强硬态度或者只是想报复下我?不得而知。恰恰是这个,让我的强迫症偏执情绪在地铁开动的刹那如潮水般突然袭来。总觉得自己坐错了方向,反反复复看停靠站点的地图,还担心不见了更为重要的东西,里里外外把随身的两个包都翻了个遍,实在想不起来还少了什么,于是更加焦虑。
我不只如何平衡这种情绪,以前对插队的人格外在乎,也鄙视随地吐痰当众脱鞋或是开车不看行人或者行人过马路乱穿红灯,等等等等。这会在弥漫着各种气味的地铁里,浑然不知身在何处。我甚至开始讨厌作为一个人,那么丑陋,简直丑恶,惨不忍睹。小小的个体欲望,似乎永远建立在毁坏上,无论是坏境还是另外一个个体。所以他们以总显得急不可耐,什么都要占别人一些便宜。
那一刻,我觉得外面的世界真可怕,随时有可能掉进某个漩涡。
我突然想到了上次和Min讨论的我们下阶段准备做的一个环保主题的装置。原来它可以起名叫私欲。
夜里将近12点终于见到小别的高先生。之前他一直在短信给我打气安抚我,只是还是嫌我反应太大。他认为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遇到过小偷,况且我的手机最终还是被还回来了。会有人理解我所遭受的打击吗?不禁要怀疑,是我一直生活在一个纯真的世界里,还是这个现实变化得太快,要人人适应被盗被骗被伤害?如果是这样,那我情愿一辈子做傻瓜活在一个假象里远离这个现实。
无可名状。
带了李安的传记,夜里越睡越清醒,翻出来看,渐渐平静下来。他引用艾玛的话说要学会享受痛苦。因为人的存在就注定是个受伤害的过程。皆因人类本身。
我想渐渐的,我写的是和小偷是无关的事情了。
此刻,在南京一个靠近远离闹市滨江的地方,听得见风声,遥远处及不远处都是树木,所以夜色如洗。
不得不最后提一下我的小宇宙,在离开办公室前,因为确定好周日要去一个意大利朋友的家,闪现出“万一我手机丢了岂不是要回办公室拿联系方式”的念头。之前从未有过。
幸好手机失而复得,只是我还是不确定,究竟丢掉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