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的马路很宽广,北京的树木很高大,北京的落花很优美,北京的人民很友好,北京的地铁很破旧,北京的道路,和上海一样,也都是工地。
只是为何,坐夜班车的地铁的时候,我感到的却是拥挤中失声般的寂寞。
列夫・托尔斯泰犹豫地说,我们到陌生的城市,还不是凭几个建筑物的尖顶来识别么,后日离开了,记得起的也就只几个尖顶。
然而在北京――或许不是北京是全国普遍如此,我们能认得并记得得尖顶越来越稀少。那些经得起年岁的旧建筑,经过血雨腥风早已有了和历史以及周围自然融合的协调感,现代建筑,大多千篇一律,你看城市里那些摩天大楼,哪个不是在求新求异,一旦惹上了时间的风霜,就灰扑扑得不成样子,丑陋而脱节。换一种方式理解,就是因为这种现象,那些越早越高的摩天大楼只适合于城市,然后,时间一久,整个城市都成了丑陋建筑的坟场。现在的人们,看得太近,只求现在这一刻的快感。什么事情都一样。
在北京的头两天,要匆匆忙忙认识辨别城市。
摸索着坐了地铁,倒了不知开往何处的公交车。也多次感动于听着评书的的士司机的礼貌周到。这种礼貌,是和上海的礼貌不一样的。这里是习惯,上海是工作需要。就这一点,我对北京的感觉一直包含着一种温情。也喜欢这里道路两边的树木,给人以生气的感觉。
不觉得饿。
周六是唯一可以放空的一日,比原本设想的一日半少了半天。早上起来不饿,中午勉强在旅馆餐厅吃了份不好吃的炸酱面后晚上还是不觉得饿。或许因为那几日北京一直是阴天。我偷偷地想,下次要积极饱满得过来,单纯就是放空在北京。
想一个人去天安门,从我住的地方过去似乎不远。最后还是就近原则去了更近的雍和宫。原本以为是苏州老城区那种官府宫殿,出了地铁遇到强行兜售香烛的北京大妈才发觉料错了。据说周六是初一,我也不知是不是。在一个大妈的硬塞下,我天真的花10块钱支持了她的“成本”,到了宫门附近一看才知道2块钱可以买5把。那时颇感不快的,寺庙之外做此等之事,就不怕遭天谴吗?北京人的强买强卖比我在南方看到的可吓人多了,好多老外都怕了似的匆匆付了钱就走。不过10块钱,我就当日行一善接济了你吧。
背着相机抱着两把香,接下来一路我再也不睬拉着我姑娘姑娘叫着亲热好似要指导你进香的北京大妈。入了宫门,进得第一个殿口,恭恭敬敬在参天大树下,用我生疏的礼数进完了手上第一把香,心中给亲人爱人一个一个许过愿。剩下的一把香,我也没有多加选择,走到想拍照了,就在某一个殿口重复如上步骤。周围的游客,也各有各的虔诚各有的各的愿望。此时参天古树绿茵环绕,烟蕴缭绕,一点都不觉得燥热。
并不懂佛,谈不上信仰佛教,但我对佛门圣地向来敬畏。那里凝结的是普通百姓几千年的寄托,饱含了文化和艺术的智慧。所以我看此类名胜古迹,还是以一种第三者的眼光观摩,对那些建筑色彩背后的历史,充满了复杂的感情。
佛祖教的还是善,所以无所谓是否礼数做足,心中存善念,即有一佛。
雍和宫出来后直奔了凉夏推荐的后海。
有一个说法,说是正是因为有了后海,才滋养出了北京人粗旷性格中的温柔。大约我是江南人的缘故,无锡苏州有太湖,杭州有西湖,后海的这个“海”,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那些临湖的酒吧餐厅在日头下,也泛着懒洋洋的光,寥寥数位客人而已。他们告诉我,到了晚上,夜都会灯火通明的倒影,才会有“海”的感觉。是“海市蜃楼”么?
我其实更加留恋在来的路上,在出租车内看到的北京大马路边,紧闭的朱红漆门前,落花满地的寂静。这种寂静,我竟然读出了雨霖霖般的婉约,使人联想到三月京都落樱缤纷的街头。于是在回去的时候,特地走了很长一段路。不拍照,凝神屏气站在很多这样的门口静静看着,不时还有槐树淡黄色的小花瓣落到我的肩头。
终究没有去成天安门长城等这样的地方。
我的性格里有很重的随遇而安的成份,讲到旅行,一直不适合匆匆来匆匆走,就希望是呆在那里,想出发就慢慢走想在街角小店坐下就坐上半天,体验这个城市最不匆匆的时光在我这样匆匆的游客身上缓缓而逝。
最重要的,好歹,这不过是一次商务之旅。
回上海的那个夜里,北京机场的夜照例黑得比上海晚。我似乎已经习惯了北京凉爽的夜里,和行人不多的马路,飞机正式起飞的时候,我还茫然无知自己究竟去往何处。到了上海,车从高架一路往家的方向驶去,两边不在有高大的柳树或者落花的槐树,只是一幢又一幢霓虹灯闪烁的高楼。
别人都会说自己适合哪里哪里,我走了这么多城市,还是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地方。即使是恋上的杭州,也太过华丽而显得不真实。
或许,最适合我们的地方,还是最初,我们出生的那个小小的,小到不能再小的院子,与外面的天空。